风乍起·弹指看云生

義大利人馬利歐
出門旅行
遇到貓頭鷹
就跳過去
遇到鴨子
就踩死
遇到牆
就撞
撞出蘑菇
就吃
吃了蘑菇
可以長高
吃了星星
就趕快跑

馬利歐
上街購物
「對不起，這裡不能停車」
「我是義大利人
不太會說法語
我住在
一對老夫婦家裡」
這是初級班第二課的教材
馬利歐把車開走
他遇到一隻狗
跟在他後面
他去喝豬肝湯
分給狗一塊
在十字路口
他迷了路
遇到一個小女孩

「颱風就要來了」
小女孩騎著單車
也得快回家
大鼻子的
義大利人
粗手粗腳
把狗抱給她
馬利歐記起昨晚的夢：
「不要與牠接吻
在牠變成王子的那一刻
你的嘴唇
會接觸到
兩種不同的語文」
但是世界上不一定有
那麼多忠實的翻譯者
你如何決定
該不該吻一個人？

馬利歐拼命跑
碰到地鐵
就鑽
碰到火彈
就躲
碰到章魚
就扔石頭
碰到公主
就救

他回頭
眺望
「我走過許多冤枉路
我吃過苦
也做過夢
如今我進入城堡
但是我的兄弟
路易吉呢？」
他不知道
路易吉正努力跟上來
還是在前幾局就死光了
他也不知道
一得到公主
遊戲就結束了

过关，存档。不停跋涉，循环往复。这样的设定是多么令人不安却又无比安全阿。 毕竟，当攥紧了拳头向生活的老怪挥舞的时候，还有什么比只剩下一滴血更加吓人呐。 

生活节奏混乱的节假日。醒来之后不久，窗外大雨又至，宣告了另一个(或者说是半个？)平淡无奇的宅家日来临。

误打误撞地看了Burn After Reading，发现乍看好莱坞实则误导性极强的剧情简介之下掩盖的是另一个Coen兄弟的陷阱，着实无奈。巧的是在PPS的播放列表里，紧随其后的是In Bruges，一部我看了几遍，却仍然揣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的片子。意外的是，这俩前后两相对照地看过一遍之后，心里倒慢慢亮堂了一点。

（我懒，很不愿意描述剧情，然而不得不。）

剧情讲出来其实是很tacky的。华盛顿特区，一个刚被辞退的低层特工和他搞外遇一心想离婚的强势妻子，妻子的夸夸其谈花花公子式情人，对外表极为不满因而偏执于整容手术的大龄未嫁老姑婆和她有冲劲却没大脑的毛头小伙同事，就因为一张不是机密却被错当成机密的光盘搅和在了一起。偷情，敲诈，调查，误杀，在一个太小太小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像傻瓜一样，怀揣着自己的目的和私心做着自以为聪明的决定，追逐着最大化的利益，却一步一步把事情推向越来越不可收拾的边缘，最后所有人都被拖下深渊。看完之后，我搞不清楚，这样一个意味深长的标题，到底是真的仅仅指代影片里的那张光盘，还是导演别有用心地提醒我们，命运的真相人生的巧合是如此惊悚，不如赶紧忘记，傻傻地生活下去更好？

另一个故事看上去却意外地有趣的多。风景恬淡古朴清冷的比利时小城，一老一少心事重重的两个杀手被派到这里的小旅馆里窝着过圣诞。憎恨小城的小杀手对新近的一次失手误杀一个小男孩的事实无法释怀，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艳遇的同时几欲自杀。老杀手接到了命令干掉犯了错的小杀手却决定放年轻人一马，自己回头把命赔给了老大。老大追杀小杀手时误射了侏儒，以为自己也犯了错，就立刻把自己也崩了。理论上说，这是一个关于抉择和原则的故事。在面对命运的挑衅或者作弄时，人们或迷惘（比如suicidal但还心存留恋的小杀手），或淡定（比如面对老大枪口说"it's all your call"的老杀手），或决然（比如毫不犹豫引枪入喉的老大），但最终都逃不开毁灭的宿命。而与上个片子相反的是，人物不是被利益，而是被原则驱动着做出关键的选择，即便一切抉择都是感人的甚至可以称得上高尚，结局仍然是一样的不快乐。

There’s no happy ending. Never a happy ending. 自此我们发现，原来不管是追求利益还是原则，都是殊途同归。截然不同毫不相干的两部电影，却又如此遥相呼应。一个是被拆得支离破碎又重新拼凑的荒诞积木，一个则像冰冻了的黑色小溪一样缓缓流淌。前者从闹剧里扔出对所有人的嘲讽，后者在血肉模糊里听到轻微的关于信念的祈祷。主角都死了，表面上的主要矛盾都得到了解决。然而，那些引起了这些矛盾的原因，仍然安静地蛰伏；命运，以及人性的坚持。前者是缺乏怜悯之心而不可抗拒的，是无奈的根源，后者则是可以被改变的，尽管有些时候很难。但现实往往是，这两者如此复杂地纠缠在一起，彼此面目难分。在看过了那么多滑稽的或者残酷的巧合之后，也许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到头来人人都真的只不过是被命运的丝线团团缠住的玩偶，永远也看不透层层迷雾之后的那个归属，那么我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大声歌唱，或者干脆随波逐流？

有人说，人的存在意义就在于意识到自身存在的无意义。这当然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名人名言，但无论如何也让我觉得不舒服。的确也许，在更高级的意识存在（如果真的有）看来，我们都只不过是一群愚蠢的，无节制的，时常对未知感到无力而恐惧，并且转瞬即逝的生物。对于每一个个体来说，这种在命运和自身之间矛盾天然地存在着。然而人对于这种未知的排斥或者斗争，以及意图掌控哪怕并不能被真正掌控的命运的野心，并不需要首先通过意识到自身的无意义才能存在；即便在最终意识到这种无意义之后，人也仍然不能够放弃这样的斗争和野心，所以它本身也是天然存在的一种属性，不应该被归结为无意义的一部分。也许恰恰相反，这种排斥和抗争的过程，才是真正的存在意义而不是某种虚无。

我赞赏Coen们的凛厉，却不甘心就这样被嘲笑。就像那个老大亲自动身去了结一切前对妻子说的，“Of course it's gonna be dangerous, if it's a matter of honor.” 毕竟，即便被束缚了手脚，在最后的最后，我们还有心。

———————————————————————————————————————————————————————

真的，过于较真地看电影和乱加评论是很无谓的行为，然而我就是不能自禁。